原唱題曰“春日幸望春宮”。皇帝駕臨其處叫作“幸”。“望春宮”是唐代京城長安郊外的行宮,有南、北兩處,此指南望春宮,在東郊萬年縣(今陜西長安東),南對終南山。這詩便是歌詠皇帝春游望春宮,頌圣德,美升平。它緊扣主題,構(gòu)思精巧,堂皇得體,頗費工夫,也見出詩人的才能技巧。
首聯(lián)點出“春日幸望春宮”?!巴?、“春春”,不連而疊,音節(jié)響亮?!皷|望望春”,既說“向東眺望望春宮”,又謂“向東眺望,望見春光”,一詞兼語,語意雙關(guān)。而春光可愛,打動圣上游興,接著便說更逢天氣晴朗,春色含情,恰好出游,如合圣意。這一開頭,點題破題,便顯出詩人的才思和技巧。
次聯(lián)寫望春宮所見。從望春宮南望,終南山盡在眼前;而回望長安城,皇都與北斗相應(yīng)展現(xiàn)。這似乎在寫即日實景,很有氣派。但造意鑄詞中,有實有虛,巧用典故,旨在祝頌,卻顯而不露。“南山”、“北斗”,詞意雙關(guān)?!澳仙健庇谩对娊?jīng)·小雅·天?!罚骸叭缒仙街畨?,不騫不崩?!痹饧粗^祝禱國家“基業(yè)長久,且又堅固,不騫虧,不崩壞。”此寫終南山,兼用《天保》語意,以寓祝禱?!氨倍贰庇谩度o黃圖》所載,漢長安城,“南為南斗形,北為北斗形”,故有“斗城”之稱。長安北城即皇城,故“北斗”實則皇帝所居紫禁城?!扒缛铡笔强床灰姳倍沸堑摹4搜浴氨倍窇摇?,是實指皇城,虛擬天象,意在歌頌,而運詞巧妙。
三聯(lián)寫望春宮中飲宴歌舞,承恩祝酒。詩人隨從皇帝入宮飲宴,觀賞歌舞,自須感恩戴德,獻杯祝頌。倘使直白寫出,便有寒乞氣。因此詩人巧妙地就“望春”做文章,用花草作比喻,既切題,又得體?!盎剌偺帯奔粗^進望春宮,“奉觴前”是說飲宴和祝酒?!凹毑荨憋@然自比,見得清微;“飛花”則喻歌姬舞女,顯出花容嬌姿;而“偏承”點出“獨蒙恩遇”之意,“故落”點明“故意求寵”之態(tài)。細草以清德獨承,飛花恃美色故落,臣、姬有別,德、色殊遇,以見自重,以頌圣明。其取喻用詞,各有分寸,生動妥貼,不乞不諛,而又渲染出一派君臣歡宴的游春氣氛。所以末聯(lián)便以明確的歌頌結(jié)束?!板酚巍奔粗^天游,指皇帝此次春游。君臣同樂,圣心歡喜無比,人間萬物歡唱,天下歌舞升平。
這是一首盛世的歌功頌德之作,多少見出一些開明政治的氣氛,情調(diào)比較自然歡暢,語言典麗而明快。雖然浮華夸張的粉飾不多,但思想內(nèi)容也實無可取。并且由于是奉和應(yīng)制之作,拘于君臣名分,終究不免感恩承歡,因此詩人的才能技巧,主要用于追求藝術(shù)形式的精美得當,實質(zhì)上這是一首精巧的形式主義作品。不過,唐詩有此一種,不妨一讀,以賞奇,以廣見。
(倪其心)